伴随着南充建设100万人口大城市的步伐日益加快,南充市区周边大片土地走向萎缩。附着在土地上的人们摇身一变不再姓“农”。失去了土地的支撑,跨进了城市的行列。这些“城中村”市民的生存状况有哪些改变?日前,记者走进南充市区的“城中村”关注这些准市民们的衣食住行,感觉他们的平凡生活……
城市的“边界” 4月19日,刚下过雨的天重新放晴,经过一场春雨洗刷过的南充城显得干净而整洁,五星花园周围车水马龙,热闹的商铺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城市看起来快乐而有生气。而在离五星花园仅数里之遥的文峰街,却是另外一番景象。
穿过红墙街来到文峰街口,仿佛就看见了南充城的“边界”。街道两旁低矮破旧的瓦房东倒西歪地立着,两边的手工缝纫店,摩托车修理店和简陋的茶馆,勉强制造出了一点热闹的气氛。一条坑洼不平的道路上,因为前一天下雨留下的积水使路面看起来泥泞不堪,菜叶,煤渣,剩饭.....各种生活垃圾直接堆在路边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间或一辆摩托车从路上的水凼碾过,路边的行人连忙避让溅起的水花。
两边的房子断断续续的,街道中段一块地方没有任何建筑,空出来的地方被居民们种上了蔬菜,村民杨秀群正从自家粪池里担粪灌菜。如果不是这块菜地正对面那幢即将竣工的30多层的电梯公寓,人们很难相信这是南充城区。街道两头靠近红墙街和滨江路边的房子已经拆除了一部分,至于其他地方会不会拆?什么时候拆,住在这里的人谁也说不准。
文峰街,在很多的老南充眼中,这里只是老南门坝村的一部份,并不属于南充城。在南充城高速发展的过程中,原本是城市郊区的这里,已经被滨河而建的一个个高档楼盘所包围,原本是村里居民们种粮食的地方,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十足的“城中村”。
目前,南充正朝着100万人口大城市发展,城市扩张速度的加快,市区周边类似于南充坝村的“城中村”正在逐步增多。它们的出现,让一部分曾经以种粮食为生的农民逐渐变为城市居民,但由于经济发展水平的差异,生活习惯难以改变,“城中村”在南充还是以城市“边界”的面目示人。不过,随着社会生活水平的发展,这些城中村最终都会变成城市,城中村人最终也会变成城市人。
“城中村”人的生活实录
城中村的他们过得好吗?记者走进南门坝村。
出租屋主黄惠香家有幢3层楼的房子,除了儿子跟着他们住外,另个的几间房都租给了别人。下面是记者同黄惠香的一段对话——
“文峰街边那块地你种过吗?”
“以前种过,不过早就没种了。前年有个嘉陵礼乐的人说想包我的地,就包给他种了,还有我这房子也租了两间给他们。”
“你们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样?”
“和前些年相比还是好了很多,那些时候种菜虽然也还可以,却挣不了几个钱。我用土地补偿款人儿子买了个出租车,我和老头子就在屋里守着这幢房子,顺便帮忙看孙子。”
“你感觉他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?(指租房的礼乐来的夫妇)”
“他们挺不容易的,到南充来都已经10多年了,都是租房子住,丈夫在外面给人看大门,妻子种我家的那一分菜地,每天还要到南门市场去买菜回来卖。不过还好,他们把儿子都送到大学毕业了。”
“看你们生活挺滋润的,村子里其他居民的生活状况都有你们这个样子吗?”
“也不一定,勤快肯定好过点嘛,那些好吃懒做又不去找工作的,生活肯定就没着落噻,一天啥事不干,专门坑蒙拐骗,小偷小摸的人还不是有啊!”
以下几个人物故事,是目前南充城中村人的真实写照
南充城里,最后的庄稼人 49岁的杨红娟住在南门坝村2组,是村里少数还在种地的人。
文峰街边那块种着蔬菜的土地上,有一分地就是杨红娟家里的,除了那一分地,杨红娟还在房前屋后的地上都种上了葱和韭菜。他种的菜除了满足自家外,多余的还要弄到南门市场蔬菜批发市场去卖。
说起为什么要种地,杨红娟的回答简单而直白:“我本来就是一庄稼人,打从嫁过来的那一天起,我就只会种地,其他什么我都干不了。政府虽然把我的土地征收了,但还没有完全占用嘛,空在那里也是浪费,所以大家在空地里种点菜,也没哪个来管。”
杨红娟家里的大部份土地是在1996年被上头收回去的,从杨红娟口中了解到,按照当时的政策:18岁以下的每人补偿7000元,男的55岁以上,女的50岁以上,每人补偿1点6万元,其它的每个补偿1点2万元。当时,他们用这几万块钱的补偿款将房子重新修葺了一下。由于地不够种,杨红娟的丈夫便买了一辆三轮车在城里载客,杨红娟则在没有被占用的土地上继续种地。
和那些没有种地的家庭相比,杨红娟自己算了下,每个月可以节约好几十块钱,在菜价最高的那段时间,一个月可以为家里省下100多块。除了这些,她每天还将蔬菜从自家地里采摘来,摆个小摊子在文峰街边的菜地上卖。另外从在南门蔬菜批发市场买些自家地里种不出来的菜丰富品种,每天卖菜可以赚得二三十元,一家人的收和以前全家人种地比起来,还是有增无减。
不过,令杨红娟担心的是,城市建设速度越来越快,可供他种菜的地也越来越少,前几年滨江路边还没有完全开发的时候,她都还有半亩多地可以种。随时着滨江路那边房地产开发,她也只剩下这一分地了,她不知道哪天文峰街边上的那块地也被开发成房地产。那样,她不知道又去哪儿种。
很想在城里安个家
董战武夫妇就是租住黄惠香的礼乐人。1992年,董战武就放弃了老家的土地来到南充,这些年一直住在南门坝村。由于在这里生活的时间长,附近的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是本村人,其实他们来南充打工已经很多年了。
董战武夫妇选择住在南门坝村的理由很简单,这里的房租和市里面相比便宜很多,一间不足10平方米的小屋,屋里只有一张床,一个小柜子,1年几百块钱就能够应付,只是这一两年房价疯长,他们的房租也跟着上涨了。
董战武是个瓦工,在建筑工地干砌墙,抹灰的活儿,每天能挣好几十块钱,这和在家里种地相比,强了很多倍。然而,几年前发生在他老乡身上的事,还是让他放弃了在建筑工地做活的想法。
当时,董战武和他的老乡在一个新建的楼盘做工,一天他和老乡站在四楼大梁上专心的抹灰,楼下的工人正在贴保温板,楼上也在施工。突然,一块30厘米厚的木质夹板从楼上掉了下来,直砸向老乡的左肩,老乡顿时被砸倒掉进旁边的绿色防护网里,鲜血把整个左肩染得通红,他也险些受伤。
最后医院检查结果老乡是锁骨骨折,三根肋骨断裂,住院共花了3000多元。就在老乡跟他说:“我是个干体力活儿的,受这么重的伤,这以后可怎么样办啊?”时,包工头已经拟好了一份责任书,上面写着:此次安全事故由于本人未系安全带所致,事故完全由自己造成,现赔付医药费1点1万元,后续总是与本单位无关。
董战武他们气极了,他们就这样轻易地划清责任了,在工地上干活系安全带是个常识,谁会拿自己生命开玩笑,他们违反了不能三层同时施工的规定却只字不提。看他们迟迟不表态,包工头威胁说:“如果不签责任书的话,医药费也要自己付。”“这不是要命吗?”无奈之下,老乡也就这样和建筑工地划清了界限。
这之后,董战武登过三轮车,干过装修游击队,后来,经人介绍他在市内某单位宿舍守门,一个月有几百块钱,倒也清闲。
2000年开始,董战武把儿子弄到城里读书,每年要交1000多块钱的借读费。最辛苦那段时间,他们家一周只能吃一顿肉。“儿子去年大学毕业了,现在一个月可以挣将近2000块钱,未婚妻是高坪的,等到儿子结婚落户以后,我们也跟着儿子一起变成城里人。”说到这些,董战武眼里流露出期待。
一个边缘青年的灰色人生 24岁的徐胜利(化名)是黄惠香的邻居,把自己称作“边缘人”
“我住在城市的边缘,是这个城市的边缘人,融不进这座城市。我还是个在法律边缘徘徊的人,按人们的说法,我就是灰色人群。”
“我卖过假发票,还做过喷写办假证广告的工作。”说“工作”两个字时,徐胜利自己也笑了。
他流窜于市内各个车站骗钱,他装成学生,抱书本,专门跑到老弱病残侯车区,和人唠嗑。拿着书装做不认字,先挑简单的字问对方是什么,确认对方是文肓,合上书,问对方到哪去,装成老乡“我也到那去啊”,“我看咱俩座离得近不近?”对方一般不会拒绝,掏出票让他看,这一看车票再回到那人手里就成假票了,而一般人又不会再检查一下。就这样他屡屡得手,再把票倒出去赚钱。
在办假证最猖獗的年代,他开始到处涂画“办証139XXXXXXXX”。他速度极快,保安在20多米处发现苗头,迅速赶过来时,他已经画完拿起喷漆逃走了。别人不敢画的地方他敢,五星花园,涪江路繁华地段处处留下了他的手迹。他很会乔装打扮,常常是夜深人静时出发,开始他的工作台。换上特意准备的脏衣服,背个破蛇皮袋,里面装几个废瓶子,这身装扮很能遮人耳目。然而即便这样谨小慎微,被发现换一顿毒打还是常有的事,好几次都被检查的人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,身体吃不消,检查越来越严,这个“工作”只好作罢。
“干这些事每天提心掉胆,我也一直想找个正经工作台干,可是你看看我,没学问,没手艺,也没技术,现在大学生找个工作都难,我这样的又有谁要啊?”徐胜利说这话时,一副很沧桑的样子。
“我周围和我这样的还有很多,都干着见不得阳光的事。说违法吧,也有点,抓着了,也治不了大罪,出来照干。我们得生存啊,不然怎么样办啊?”
徐胜利在两个月前终于找了份正经工作——帮商场收停车费。他说但愿这份工作能干得久点。
农村,还是城市? 他们住在城市,却离城市很“远”
如果按照路程计算,从南门坝村到南充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也不过两公里,这要在成都,多数人甚至不会选择坐公交车上班,而这里的居民们的生活却似乎离城市很遥远。
今年40岁的徐碧莲嫁到南门坝村的陈新建家时,南门坝还属于农村,当时一天最主要的工作就是种地,周围邻居大都住着低矮的平房,有钱人家不多。
在徐碧莲的眼中,如今过去将近20年,南门坝村的外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但南门坝村人的变化却并不是很大。没有了土地,他们还是想尽千方百计找土地来种,实在找不到土地的人就到城里找点散工做,从本质来看,他们和在城市务工的农民也没有什么不同,身份同样是农民,只是没有土地的农民而已,干的活也是进城农民工干的那些,只是找要的地点更近,就在家门口。
在南充生活了几十年的徐碧莲对南充的城市生活实际上根本不熟悉,好几个月不会到五星花园周围去一趟,天赐名店,盛华堂百货这些大商场她从来没有去过,西餐厅,咖啡厅通讯及南充有名的茶房她更是闻所未闻,活动场所在南门坝,文峰街,购物消费也是在南门坝,文峰街。
虽然她的家早已经被城市包围,成为这个城市中的一部分,但徐碧莲仍然认为自己是农村人,在采访她的过程中,他口中希望一词说的最多的就是,让孩子好好读书,早一天“脱农皮”
他们的未来在哪里?
文峰街上有一对以缝补为生的外乡夫妇,他们天天来摆摊,两张小板凳,一架补鞋机和一架脚踏缝纫机,像上班一样有规律。当地的原住居民说,这对外乡夫妇摆地摊有八,九个年头了。由于时间长,小区内的大多数家庭都找他们缝补过东西,由于彼此熟悉了,哪家要洗个抽油烟机,通个下水道什么的,跟他们打声招呼就行了。
最近,只剩下男的在守摊。来来往往的人们问,“老婆哪去了?”他就大声说“上班了!”所谓上班,是被附近小店聘用去当了清洁工。对于人到中年又没文化的他们来说,这就算混得成功。他们知道自己这一代没有希望了,一心指望挣钱让孩子受到良好教育,下一代能翻身。
城中村对于农民工来说,既是一部人的临时客栈,也是另一部分人的固定住所。住在城中村的农民工,有沉淀下来的和不断流动的两种人。相对而言,房东比较东意把房屋租给“稳定”下来那一部份人,他们脱离了早期的不断挑选工作岗位的阶段,交房租比较正常,尽管还是要讨价还价。村里的原住民说:“他现在都是技术工人了。”又比如说:“他通沟渠都通了十年了。”他们从青年进入中年,孩子也到了上学年龄,携家带口在城里“安了家”。他们有自己的人际网络,同原住民也很熟,除了没有城市户口,从表面上看同居民中的低收人群没有什么区别。
现在,越来越多的散工把城中村作为相对固定住所,其中包括拾荒者。假如这种固定居住的比例逐年加大,城中村将有可能演变成为贫民窟吗?这反映了一种发展趋向吗?